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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平安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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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 元晏回到云澈小院,简单收拾了细软,便去了清虚峰。 一些内门弟子步履匆匆,皆是上清虚峰大殿接取任务的。 山门两侧,已有勤快的小贩支起摊子。 只是时辰尚早,并无什么生意,都懒洋洋地靠着货架打哈欠。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天地格外安静。 集合点空荡荡的。 元晏来得很早,宁邱和方青还没到,秦家车队更是不见踪影。 “师娘。” 温行站在山门石阶之上,身后是几株开得正烈的石榴树,火红的花瓣落了满地。 灼灼艳色仿佛被他尽数借了去,连那浅灰道袍也压不住那副风流蕴藉的好模样。 温行眉眼含笑,一颗泪痣随着眼波微动,唯有眼底余留一层淡淡青黑。 “怎么来这么早?”元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 “弟子想赶在其他人之前,再送送师娘。”温行步下石阶,向她款款走来。 “师娘脸色似乎……”看元晏气色不太好,他有些在意。 “我没事。”元晏笑着转移话题,“倒是你,昨夜莫不是又通宵翻书炼丹了?” 日破云层,天边金辉大片洒落。 “师娘,请这边说话。”温行通透,不再追问。 他虚虚一引,带着她往一旁古树浓荫下走去。 待二人站定树影中,他才双手递上一只锦囊。 “这是弟子新炼的香。” 怕旁人听到,他微微俯身。元晏会意,也侧耳贴近。 “鬼市阴气重,此香可安神定魂。”他解释道,“师娘随身带着,或能稳一稳心神。” 元晏接过锦囊,月白缎面上绣着几簇杜鹃。 她抬眼望进他含笑的眼眸。 桃花潭水波光荡漾,却掩不住深处的疲惫。 原先准备含糊带过的客套话到了嘴边,转了个弯,变成更真实的关切。 “温行,这大半个月,辛苦你了。”她认真道。 “为了帮我,你翻了多少书,熬了多少夜,我都记在心里。快回去好好歇一歇,别真把身子累垮了。” 温行只觉得双眼胀涩。 昨夜种种,纷至沓来。 他昨晚给素离送了酒,贺他成人。 又想到素离状态不好,极可能会一时贪杯。 他便做了醒酒药,准备趁夜送去。 本想着再顺道去元晏面前卖个好。 没想到,撞见站在月下的景澜。 那一刻,他全明白了。 明白了为什么论剑时,素离的剑意如此亢奋。 明白了为什么拭剑台上,景澜会那般失态。 更明白了为什么这些时日,元晏对素离避而不见。 原来是,相见争如不见。 有情,才要避嫌。 也正因有情,才在某个底线被打破之后,彻底放纵沉沦吧。 而他的徐徐图之,何其可笑? 温行压下满腔酸楚,重新弯起唇角。 “是。” 千言万语哽在胸间,最后挣扎而出的,只剩下一句有些颠叁倒四的话。 “平安……请一定……平安归来……” “会的。”元晏掂了掂手中的香囊,将它仔细系于腰间,“不是还有你给我的这么多护身法宝吗?” “元仙子!这边——” 方青的招呼声传来。她与宁邱正一同走来。 元晏转头冲她们招招手,又回头极快地对温行低声道:“素离那边,你不必再费心看顾。往后……也不必在他面前提起我。” 只一瞬,温行眸光轻动,已然会意。 “弟子明白。”他轻声应下,语调微扬。 说话间,几道剑光落下。 “元姐姐!” “我们来送您啦!” 正是祁缨、陈砺、秦霜、李恒四人。 祁缨下了飞剑便挽住方青的手,两个姑娘亲热地挨着 二人同时望向元晏身旁的温行,随即相视一笑,低头窃窃私语起来。 陈砺与李恒在一处,秦霜则站到宁邱身旁,与她交谈。 又一道剑光落下。 司空月御剑而来 她一降落就瞥见元温二人,不知为什么,脸颊迅速飞起两团淡粉,竟有些手足无措。 元晏见状,偏头对温行莞尔道:“一起过去?” 温行含笑摇头,做了个求饶的手势。 “那便快回去歇着。” 元晏笑着朝他一颔首,便要迎向热闹的人群。 “师娘。” 温行在她身后又轻唤一声。 元晏驻足回望。 他立于斑驳树影,半明半暗之下,笑意似真似幻。 “鬼市……若真能找到您想要的答案,就好了。” ', ' ')(' 元晏微微一怔,终是点了点头,走入那片明晃晃的光里。 清虚峰高台之上。 景澜正与清虚峰执事核查路仁生前的人际往来。 他太过疲惫,眉宇间压着沉沉的倦意。 “回景师叔,这是路仁生前最后接触的名单,共计一十二人……” 执事弟子见他面色比平日更冷峻,大气也不敢喘,答话愈发谨慎。 而景澜的思绪,其实并不全在卷宗上。 那是昨夜子时过后的事了。 景澜处理完戒律堂的公务,想起元晏离开时魂不守舍的模样,终究放心不下,想去看看她是否安眠。 云澈小院一片黑暗,寂静无声。 无人归来。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她去了何处。 白日她躲着素离,夜里却去了他的居所。 神识一动,景澜就听到了声音。 压抑的、破碎的声音。 那是素离的声音。 少年的呻吟又被压下去,变成急促的喘息。 身为无渊峰大师兄,身为戒律堂长老,此刻最恰当的选择,是回到自己的职责中。 可他还是不自觉地走到那院落之外。 任由那声音,一刀一刀,剜着他的心。 他抬起头,望向中天那轮明月。 月色很好。 “师兄。” 低低哑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。 温行手中的药壶跌落在地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 两人不约而同布开隔音结界。 温行弯下腰去拾捡,手抖得厉害,几次都没能握住壶柄。 “我来送醒酒药。”他向景澜解释道,又低低笑了一声,“看来,用不上了。” 两人对视。 相顾无言。 泼洒的药汁慢慢凝固,深色渍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 良久,景澜终于开口:“回去吧。今早……她还要出发。” “是啊,天快亮了。”温行终于捡起玉壶,直起身看向他,“师兄今日会去送行吗?” “戒律堂尚有要事。” 路仁的死,宗门潜伏的危机,还有她此去一路的安危……这些才是他应当悬心的事。 相比之下,自己那……轻如尘埃。 “是吗。”温行拱手一礼,脚步有些虚浮地向来路走去。 “那我代师兄去送送吧。” “景师叔?” 执事弟子见他久久不语,壮着胆子唤了一声。 景澜略一定神,指着卷宗某处,淡淡道:“嗯,这处供词时间不对,再去核实。” “是!”弟子如蒙大赦,抱起卷宗匆匆退下。 高台空寂,唯有风声。 一只今晨飞来的纸鹤,安静静静躺在景澜袖中。 其上只有八字:知慕少艾,伤之甚矣。 熟读经典的他,当然立刻懂了她的意思。 素离年少,动情易伤,已断执妄,不必再提。 笔锋凌厉,正如她本人。 下方,秦家的车马已至。 车轮滚滚,载着她驶向远方,驶出他的视线,驶离他的庇护。 “一路……顺风。” 景澜驭起剑光,倏忽融入天色之中。 向来挺拔的脊背,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。 很快又直了起来。 ', ' '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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